茶意人生——台湾茶人茶事小记

黄山归来不看岳,武夷归来不吃茶。2011年在武夷山茶博会畅饮诸茶,独倾心岩茶,只觉绿茶似水,黑茶如药,花茶轻浮,台茶韵独香高,却总有股子青草味,醇厚不足。

8月初在台湾南投,逢苏拉台风,大雨倾盆,泥石流阻断山路,我乖乖呆在台大实验林区听院士们的讲座。受科学洗礼之时,还惦着南投茶区的茶。临走前,路终于疏通,来自高雄的许老师驾车带我们去竹山的一家茶坊。女主人亲手泡的贵妃茶让我心头一亮,少不得买些回来送茶友。自己也在家咂摸。茶固然是好茶,可总感觉与女主人的那泡略微有差。

是月下旬,两岸茶业研讨会在南昌举行,我也去凑了个热闹。100多位大陆茶人和40多位台湾茶人风云际会,院士学者、茶企业家、制茶师、泡茶师,连环的讲座,为来宾提供了有关茶的饕餮盛宴。

我这有事没事吃茶去的人,喜的是那夜协和昌茶楼的聚会。古色古香的茶楼正对夜色中的藤王阁,想不发思古之幽情都不行。露天回廊,修竹掩映,与老茶人品茗,风过处竹叶沙沙、茶香四溢。这还只是前奏,一会儿茶人们纷至沓来,分聚在几个大的茶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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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华间通常多官方的客套,不如听茶人的清谈自在,遂随台湾云山茶业的吴先生夫妇和一批茶人进了隔壁间。大家落座寒暄时,我摸到背包里硬硬的一团,是下午坐竹筏时一位老妪在江心售卖的板栗粽,正好当茶点与大家分享。吴先生刚剥开粽叶,吴夫人就柔声提醒“只能尝两口哦”,他不言声赶紧两口吃完。我提到一位大陆茶痴,吴先生说知道,还说开始交往时曾有误会,因他一向不太与领导打交道。想不到他样貌儒雅,却如此有个性!吴先生问我的来路,我说:“我不懂茶业,就是来喝茶的。”他说:“帅。”主动要纸笔,给我写下他北京茶友的电话。

在座多是台湾茶专业师生,相聊甚欢,直到中茶所的周老师来提醒隔壁茶艺表演开始。大家转场去看,台湾农家茶园负责人林女士已在表演台湾的潮州泡茶法,手法优雅,略偏表演性,泡的是40年的珍藏老茶,引得大家围观争品。

还有一个房间,也是台湾茶人在表演茶道。过去看时,发现这回居然是一位先生在泡茶,只是已近尾声。大家拥在他周围争相品饮,我也每样茶汤尝了尝,口感颇不俗,直遗憾错过了前场。

次日陪台湾代表去庐山。大巴上,坐在旁边的碰巧就是昨晚泡茶的先生。先生姓陈,十分健谈,一路走来,感觉到这位茶人不简单。通常的茶人往往比较单纯,要么研究茶,要么种茶制茶,要么销售茶,要么喝茶,陈先生通吃,种茶、制茶、售茶、茶道、培训,一条龙。

晚饭后,台湾茶人们总爱聚到陈先生那里,喝他自家“藏茶楼”的茶,他亲自泡。不愧是三才泡茶道掌门人,满满一屋人,他从容泡来,应付裕如。尝过好茶无数的茶人们,在这里也由衷地说“赞”。看得出,陈家的茶下了真功夫。他的冻顶乌龙、铁观音已很出色,柚柑茶更是称绝,收藏多年的陈年乌龙茶和晚生柚陈皮经半年的制作而成,口感出俗,功效独特,使此茶金贵若藏品。陈先生泡茶之际不忘调侃:“谁喝了我的茶都会难过,离开我就喝不到好茶啦。”在这一杯杯香茗中,我改变了对台茶的看法,才知不是台茶不好,是以前没喝到真正的好茶。

吴先生戏说陈是一位“坏邻居”,陈家“藏茶楼”弄得附近的茶商很灰心。对此,陈先生说:“茶会说话。”

茶人赴茶会,通常随身携带一两泡私藏茶叶,没机会拿出来的,都愿往我这送,这是我最开心的时刻。吴先生还说:以后你到台湾,从北到南有人接待。这话,听着都开心。

连续两晚,陈家茶会都是茶客盈门,凌晨方散。这茶会,也是我此行最美的享受。周一清早,台湾团返台。陈先生到北京办事,跟我们同路。

以前感慨好茶遇不到知味的人,现在慨叹知味的人难遇好茶。这回,懂茶的人带着好茶来京,怎忍心不与茶友们分享?便开始张罗茶会。从普罗茶馆到禅茶馆、私家四合院,从茶店主到嗜茶的教授、法师、歌唱家。短短几日,去了八家,每去之前,都笑称踢馆子去。

一向持“独饮得茶味,两三人饮得茶趣,七八人有如牛饮”观点,只是这几天的茶会,要借人家的宝地,人数没法控制,可谓在座者众。陈先生不辞辛劳,负责主泡。席间,有的人谈天说地,茶是个道具;有的则悄悄留意,去听茶叶入壶的声音,去闻茶香,观汤色,品茶味,看叶底。主泡者与品饮者之间有着不动声色的交流,懂不懂茶,一眼便知。

这几日,我就这样浸润在茶汤里,享受着。陈先生回高雄了,有一个日本茶团的培训。那晚打来电话,说在海边泡茶,我赴不了这月色茶会,只能咽咽口水了。

下班走出大楼,已黄昏,一阵秋凉袭来,眼前晃过几个路人,行色匆匆,却不相干。忽然想念那声招呼:我泡了绝世好茶,要不要来喝一杯?

文:李冬晖 编辑:石怀锋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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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冬晖

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博士。有事没事喜欢喝个功夫茶。闲暇时间翻书,写字,摄影,打球,吃茶,日子倒也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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