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家最后的底线

我出生于台湾新竹,童年时光是在新竹眷村与苗栗客家村度过的;对于我这样一个住在北京的异乡游子,平时工作是在各地做旅游美食,但过年时,不管我在世界哪个角落都要回台湾过年。我对年的情结还是很保守的,也许是巨蟹座的原因。总之过年我一直保持一个走访亲戚的传统,过年回家是把感情联系紧密的方式。

口述:蛋 蛋        编辑/文:张 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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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蛋,本名董孟浩,是一名在京城寻找美食的台湾人,至今尝遍了差不多500家的京城美食餐厅,成就近10万粉丝美食微博,博客人气近126万……经常受邀为美食杂志撰稿,并参与各种美食品鉴会、专家评委等。

关于年食的味道还是跟家有关。大年初一到十五想要有家的感觉,你得吃家人自己做的家乡菜。虽然酒店和餐厅都有年夜饭的服务,但就我个人来讲,餐桌是一个家最后的底线。一年到头家族成员各忙各的自然是没时间相聚,而过年了有一张餐桌让大家全聚一起。如果一个家把餐桌的底线都失去了,那么这个家也就没有味道了,所以餐桌对家有更重要的意义。

过年时家里永远是有个双层的带转盘的大圆桌,桌上永远都是摆得满满的家乡菜,有我很爱吃的腊肉、鹅肉与笋干。台湾的食物讲究不过度调味,所有酱料的目的是提取原食材的味,而不是将之盖过。比如,我爱吃的蒸肉饼,加一点儿酱油,或干脆用腌黄瓜提鲜味就美味极了,就像北京黄豆酱直接烧酱牛肉一样道理。小时候跟家人上街备年货,那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候,年货大街上什么都有,但因为个头矮小,我的视线刚好与糖果齐平,简直开心死了。

我母亲是比较传统的客家人,所以下厨工作都是女人们做,男人则在客厅带小孩、聊天、下棋……我印象中那时所有的女孩子都在厨房,小时候我是没见到过男人下厨房。除夕那天我们从早上开始备货,像农村里摆流水席一样,地面上到处摆满了脸盆,里面泡着各种蔬菜,小孩子感觉热热闹闹。再以后,我的外婆不能下厨了,我的小舅舅掌管了厨房,从此再也没见过女孩子进过厨房,因为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包做整家人的年夜饭。小舅舅长得很魁梧,身板很像橄榄球运动员。他很喜欢做饭,自己改造了很多秘密武器,比如燃气炉把燃口增到3个,烤箱弄成加大版的。

让我流口水的年夜饭有三道:

  • 外婆做的鹅肉笋干,外婆把笋干泡好用鹅肉炖,笋里完全进入了鹅肉味,所以笋比肉都要香;
  • 大阿姨的炒米粉,她每次可以炒一大桶,这个很考验厨艺的,那么多分量要做到既不湿哒哒的,又不能炒得太干免得糊锅,还得炒那么大分量;
  • 小舅舅的烤猪肋排,把整架猪排放进他的大烤箱,用低火从早晨烤到晚上,还要烤一会儿刷一下蜂蜜,整只不切,但很好夹,因为肉完全烤得脱骨了。

过年的玩乐完全是自己营造的。吃完年夜饭我们要守岁,通常外婆这边人打牌打麻将,爷爷这边因为是北京人,都玩扑克。小孩子会拿讨来的压岁钱玩游戏,押宝等。爷爷奶奶从小就教我念北京的顺口溜:“初一饺子初二面,初三合子往家转,初四烙饼炒鸡蛋……”

餐桌上水饺和年糕可以同时斗艳的。吃水饺时哪一个小孩吃到钱,爷爷就会包一个最大的红包给他。小孩子过年都爱玩游戏,我们提着灯笼玩黑夜探险,还要放鞭炮,但我们是分两队打仗,有的小伙伴从屋顶上偷袭,有的放烟幕弹,有的从背后抄袭,烟火都是冲着人“咚咚咚”对射的。回想那几天简直是生活在天堂。大家非常和乐,没有任何一点负情绪,菜还特别好吃,有吃不完的美味。

虽然现在台湾的年味也变少了,但庆幸的是我们家里一直坚守家里的情感,家以内没有变,而是家以外的大环境变了。台湾的年轻人竟然发明了新的拜拜,本来是该除夕夜拜祖先、初一去庙拜神的,但现在你可以下载懒人拜年 APP,直接用手机烧香、拜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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