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下去快乐才重要

晚上可以用来做什么?可以呼朋引伴觥筹交错,也可以细数桑麻享天伦之乐。对我而言,最快乐的方式就是将晚上的时间大把大把地挥霍——比如啜饮,读诗,审度,或者反思。白天太珍贵,太多的观念绑架者绑架了思维,而他们是由不得你去思忖和度量的。所以,挥霍只是相对而言,对于我,这是最宝贵的时间。

文:孙晨晖 编辑:石怀锋

今天与往常一样,我喝了咖啡回到家,停好车,背着包听着音乐往家走。走到一半,突然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回头一看,我心里一沉。

一个背着镰刀披着斗篷的死神站在我面前!

他不由分说,抓起我便走,我想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身边的人都听不见!我被拉得越来越远,最后被拉到了一个漆黑的地方——一棵树下。我被强迫坐下。在那里,已经坐下了三个人,一位行为学家,一位量子物理学家和一位哲学家。

“你们四个人,今天要得出一个结论,对于葡萄酒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最终说服我的人,你能够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其余的人将永远在黑暗中度过。”说罢,死神便坐下,不再出声。

我心里暗骂一声这顽皮的死神,便开始思考。面对如此强大的阵容,我思考了一下胜算,随后蔼然一笑,准备听天由命。

在我回忆我短暂的人生的时候,行为学家第一个发言了:

“我是行为学家,我想我的意见是值得参考的。我认为对于葡萄酒而言,酿酒师最重要。

从行为学的基本观点出发,性格是基因决定的,除非进行基因改造,否则性格是先天不可改变的;而灵魂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是后天获得的知识,所以灵魂是可以后天改变塑造的。在这一基础上进一步探寻规律,我们可以进一步得出结论,那就是特定的个体在特定的环境中会发展出特定的行为表现,相似的环境会带来相似的行为表现,以及这种行为会带来一种甚至一种以上的行为后果。控制行为也会带来一种甚至一种以上的后果,这种后果代表的客观演化规律与主观想法无关。

经过数百年的自然淘汰与人类筛选,现如今葡萄种植与酿造工艺客观因素已臻完美,而不同的葡萄品种虽然风味不尽相同,可终归是相对固定的。这就相当于行为学当中的基因决定的性格,是不可改变的。进一步言之,在没有基因科学辅助这一前提下,依靠自然性质来决定葡萄酒的质量是极难实现的。

于是,在其他变量维持原状的情况下,美化葡萄酒的灵魂就显得尤为重要。而灵魂是什么?

是知识,是美德,是文明,是一切美好事物的叠加,这种叠加是属于智慧生物的专利。这便是酿酒师的无可替代之处!

酿酒师将自己的人生浓缩于杯中,巧妙如同腹语艺术家,眉头紧锁地操纵着世间万物,大千世界凝于杯中。相同的葡萄品种,一样的风土环境,同处一个村庄产区的不同酒庄为何风格迥异?这便是灵魂在作祟。究其根本,是一个个不同的单一灵魂:酿酒师,使得一切多姿多彩。

几乎完美的论点论据!我回忆了我所知道的伟大葡萄酒作品,它们的酿酒师几乎被奉为圭臬。

我以为辩论就这样结束了,没曾想量子物理学家推了推眼镜,也开始发言:

“我是量子物理学家,我想我的意见是值得探讨的。我认为对于葡萄酒而言,风土环境最重要。

量子力学基本理论认为,一个物理体系的状态能够通过状态函数来表示,并且即使是在这一函数上进行任意的线性叠加,所表示的仍是一种新的可能状态。对这一方程体系行为的预言结果按照时间变化遵循一个线性微分方程。对于一个微观系统,我们可以对应一个独立的薛定谔波动方程,以观察时间等变量对于取值概率分布的影响。

我们将葡萄酒酿造这一体系表示为一个状态函数Ψ, 并且每一个葡萄园都建立一个状态函数方程。平行地来看,不同的状态函数当中,都有一个相同的变量——那就是时间。虽然这种线性叠加会导致多种平行的结果,但从概率上看,多个函数在其他变量相同的情况下,结果较有可能相同。而事实上,每一个酒庄,即使是拥有同样的酿酒师,其酿造的葡萄酒也不尽相同。

这里就突出了最关键的变量——风土环境。正是风土环境这种复杂而多变的变量,为葡萄酒酿造体系带来了多重的变化——土壤结构、生物环境、微气候等等,正是它们造就了葡萄酒的多变,绽放了上帝最美的一朵花。”

我被震撼到了。没错,世界上任何一款伟大的葡萄酒,哪有不是诞生自最优良的、有着最佳风土环境的产区?只是……我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正想到一半,哲学家也开始了自己的发言。

“我是哲学家,我想我的意见是值得推敲的。我认为对于葡萄酒而言,酒庄历史与品牌最重要。

哲学是智慧,哲学自始至终贯穿于人类文明,如影随形。作为对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总结与延伸,哲学用系统的批判方式理性地对普遍而基本的问题进行研究。哲学研究将一切具象的科学与存在抽象化,随后在抽象当中寻找共性,来自一切存在之上的超然存在,一种绝对的存在。

而在葡萄酒当中,酿酒师、风土、葡萄品种等等因素都十分重要。而是否有一种存在,或一种归纳一切的规范,能够将一切因素都限制在一个范围当中,让一切在这一思维当中有指导性地生长呢?答案是肯定的。这就是品牌的价值。

看呐!日历的纸张被焚烧成了无数灰烬,而形成的光芒则为历史照亮了前进的方向!那些错过了光明的人与事都跌进了历史的深渊,那些逆路而行的人则永远不知所踪。历史的选择是必然,不靠骰子,也不由人说。时间为一切提供了最好的指南,那些应该存在的就存在了下来,成为指导性的规范,而新的产物又在这一规范的框架下诞生,延续了规范的生命。

葡萄酒也是如此。最有历史沉淀的葡萄酒品牌掌握着最优良的资源,而最优良的资源也在最有历史的品牌当中获得反哺,增加了更多的韵味与知识。一切就在这种辩证关系当中,日臻完美!”

哲学家的发言结束了,现在所有人都看着我。死神也站起身,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决定时刻。他漆黑的斗篷里什么都看不见,仿佛吞噬了刚刚的一切有理有据。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没错,你们说得都十分正确。可是这种正确太绝对了,以至于这种绝对的正确逐渐偏离了葡萄酒本身的自然属性。品牌、环境、人为因素,这些都决定了一款酒究竟是什么样。

而一切的一切说到底,不就是喝下去快乐最重要吗?

如果这种正确不能给饮用它的人带来快乐,那么这种正确便没有了意义。它也失去了作为一瓶葡萄酒的最基本的价值。带给人快乐,这不才应该是一款酒最重要的特质吗?”说完,我便转身离开了。没有人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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